爱国艺人常香玉:戏里戏外都是“花木兰”

更新时间:2021-08-19

  爱国艺人常香玉

  戏里戏外都是“花木兰”

位于巩义市的常香玉旧居。新京报记者 彭冲 摄

  常香玉

  常香玉(1923年9月15日-2004年6月1日),原名张妙玲,出身于河南省巩县(今巩义市),豫剧表演艺术家,常派艺术开创人,代表作有《花木兰》、《拷红》、《红灯记》等。

  抗美援朝时代,她带领香玉剧社演遍了半个中国,用义演收入为空军募捐了一架战役机,后又奔赴朝鲜战场进行慰劳演出。常香玉曾担负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、河南豫剧院院长等职,2004年因病去世,后被国务院追授“人民艺术家”声誉名称。

  去过常香玉家里的人都知道,她从来不穿拖鞋。

  老了、不上台演戏的时候,她也这样。哪怕坐在收音机前听个小曲,她也坐得笔挺,腰板里透出一股精气神儿,像一个时刻筹备上战场的兵。

  抗美援朝时期,常香玉变卖家当,带着剧社在全国义演,硬是捐出一架苏制米格战斗机。后又奔赴朝鲜战场,慰问志愿军。

  在枪林弹雨里的四个月,炸弹撂下来、棚顶的土毕毕剥剥掉在戏服上,只有台下的志愿军不动,她唱的《花木兰》也不停。

  “戏比天大”,这是常香玉对自己和观众的许诺,她身上也仿佛真有股花木兰的劲儿。

  为了更好地表示角色感情,常香玉曾冒着“欺师灭祖”的骂名,对原有的豫剧唱腔进行改造,接收、融会多剧种的元素,构成了自己奇特的“常派”艺术作风。

  她的戏招人爱好,字正腔圆,接地气,一句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传唱至今。她也招人爱好,赈灾义演,捐款修桥,农村、工矿的舞台上总少不了她,学生说她“做了一辈子的好事”。

  戏比天大

  儿子陈嘉康记得,每当常香玉晚上有演出时,父亲陈宪章从中午就开始“紧张”。

  那时常香玉30多岁,一家人住在河南省豫剧院。为了保障状况,她总要午休。陈宪章就搬个凳子坐在房门口,戴上老花镜,开展一份报纸。偶然有人途经、吆喝一声“香玉”,陈宪章赶紧把食指导在唇边,再双手合十放在耳侧,期求对方别出声。

  来人清楚了——“香玉睡觉了啊”——又大嗓门的一句,陈宪章缓和得汗都要出来了。

  他对所有可能打扰妻子的声音保持警戒,不敢有一点闪失。等常香玉化好了妆,工作职员就搬个椅子搁在场门边——登台前至少半小时,常香玉要坐在这“默戏”——全部人浸到戏里,从头到尾地体味角色的情感。四周的人心领神会地保持宁静,知道天塌下来都不能打搅她。

  “戏比天大”,常香玉总这样说。这是父亲教她的情理。1923年,她诞生在河南巩县(今巩义市)南河渡村一个窑洞里。那时,她还叫张妙玲。父亲张福仙是戏曲艺人,决议教她一门手艺来赡养自己。

  常香玉跟着父亲学习唱腔和武功,串集镇、赶庙会,搭戏班学艺。她每日早起喊嗓子、下腰、踢腿、耗膀子。梨园里传播着一句话,“戏是苦虫,不打不成。”手的地位摆错了,一棍子敲在手背上,练踢腿,练得“腿肿成蚂蚱口,往下贱黄水”,父亲也没有让她歇过。

  教不会的时候,父亲焦急地拧她膀子,拇指伸进她嘴巴里、掐出血,恨恨地问她,“这个字咋咬不明白呢?”戏院不麦克风,要让观众听清,全靠演员的吐字和念白,因而,一句唱词就得练上千遍,时间久了,“嘴、牙、舌头,都不晓得是自己的嘴,摸着都不是个别的肉的感到,练木了。”常香玉说道。

  这样的训练甚至详细到了两颗眼球。为了练就炯炯眼光,夜间,常香玉总点燃一个香头,循着光滚动眸子。

  这些苦还不算难忍,真正折磨人的是位置低。当了戏子,是家族的羞辱。一次,常香玉要跟着父亲回家乡演戏,张氏族人拦着她,“派了个人告知俺爸爸,你要是来咱这巩县演戏,就把张家血脉拔净了。”常香玉索性跟着干爹改姓常,“香玉”二字则取自楚霸王的名字“项羽”的谐音。

  十二三岁时,她演一个配角,两场戏距离时间长,她在后盾等着出场,一不当心睡着了。女儿常小玉听母亲讲,“(张福仙)打她,在乡村演戏,观众都是你拿一升米、我拿一升面(抵票价),你这样对得起大家拿的食粮吗?戏比天大,在舞台上一站,你义务重大。”

  戏台上,她一次次迤迤然走出,唱、念、做、打,都愈发有模有样。学戏不外多少年时光,常香玉已经能主演大戏。

  “战功章”的另一半

  “一睁眼,满脑门儿都是戏。”儿子陈嘉康的印象里,比起戏台上的独当一面,生涯里的常香玉近乎愚笨,“去商店买冰棍,竟连钱也不记得带。”

  常香玉大略对这样的“控告”心不在焉,柴米油盐跟家长里短不是她的寻求,她痴迷的永远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角儿。

  丈夫是最乐意玉成她的人。常香玉曾说,“结婚之前吧,是老父亲管我,结婚当前都是宪章管我,所有的。”他是中国古代话剧奠基人洪深的学生,婚后,陈宪章弃政从文。1948年,二人在西安创建了香玉剧社,招收了一批学生,管吃管住,不收膏火,在校学生最多时到达40多人。

  这里多是苦孩子,有的是因连年灾荒、战乱而流入陕西的河南难民,自己的父母逝世得早,就把常香玉夫妇当家人。

  常香玉教戏,陈宪章写戏,香玉剧社老学员修正宇记得,“老爷子天天拿着报纸,一字一句地抠,紧跟局势写剧本。”新中国成破后没多久,朝鲜战斗暴发,“老先生赶紧去书摊上去扒书,由京剧《木兰参军》改编,写成了豫剧《花木兰》,加了比武、送别等选段。”

  他细心地为常香玉讲授角色的出生、心坎的潜台词,教她识字、写字,两人一起研讨唱腔。常香玉唱完一句,陈宪章不满足,指出哪个字要重点施展,常香玉就换一个唱法。还不够劲,再换。最后,两人达成共鸣,“这个能够,观众确定乐意听。”

  “老先生把老太太从一个大字不识的人,变成一个国民艺术家。”修改宇说道。

  这样的搀扶和辅助又岂止是在事业上。给常香玉做饭,照料孩子上学,给孩子买药、买衣服,都是丈夫的义务。常香玉每次出去开会、学习,陈宪章都要给她写信,“一条一条地吩咐,我都嫌他啰嗦,嫌他说得多。他放不下那心,没法。”

  陈宪章悠扬又仔细,孩子们不免跟父亲更亲。“爸给我洗头洗到十多岁,妈素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。我记得我丢了一件衣服,她还打了我一顿。”女儿陈小香记得,她甚至不敢跟母亲多说一句话,当然,母亲“也没有那么多空话跟你说”。

  “香玉剧社号”飞机

  顾不过来的时候,常香玉索性把孩子送去托儿所。

  常小玉记得,6岁那年的一天,她看到母亲率领着剧社的哥哥姐姐们在院子里聚集,“女生衣着小裙子,男生把白衬衣都扎进裤腰里,可精力了。”

  她不知道大家要去哪里,只知道母亲是要分开自己一段时间了。

  1950年10月,中国人民志愿军应朝鲜恳求赴朝作战。抗美援朝总会发表了一则《爱国公约》,号令大家捐飞机大炮。

  “解放以后,艺人翻身,大家都抱着一种对共产党、对新社会的感恩。”剧社学员范玉清记得,常香玉把剧社卡车和自己的首饰都卖掉,连着之前攒下的一点现金一起捐了。和陈宪章磋商后,她决定在全国义演、募资捐一架战斗机。

  在从前,这样一架飞机的价钱是15亿旧币。勇敢的提议得到了剧社的支撑。

  1951年8月,一行59名演员动身了。他们先后到达开封、新乡、郑州、武汉、广州、长沙6个城市。一张“捐机义演”黑白小广告贴得满街都是,上面印着常香玉的照片和戏目。

  没想到,刚到开封,常香玉就病倒了。演《游龟山》的时候,常香玉打完退烧针、摇摇摆摆地上台。乐队的师傅提示她“警惕绊倒”,她苏醒了一点,一句“耳听岸上有人唤”唱出来,观众“哗”地叫好,“劲儿提起来了,发热也不想了,就演完了。”

  第一炮打响了。支持从五湖四海涌来,观众不计较票价,也不计较自己能不能听懂,4毛钱一张票,他们掏一块钱,夜里拿着铺盖卷排队买;五十多岁的老夫妇大热天推独轮车推了十几公里,就为了给常香玉送两篮鸡蛋;没带钱的印尼华侨,当场摘下金腕表捐了。

  义演有时候一天两场,演员们连妆都不卸。吃的都是芽菜、黄瓜、豆腐混在一起的大锅菜,剧场没床的时候,就在舞台打地铺。

  有时,戏服很重,要扎七八斤重的靠旗,勒得很紧,常香玉的膀子上一道一道的紫色淤血。

  不到半年的时间,香玉剧社实现了178场上演,召募15亿2700万旧币。购置飞机后,过剩的钱,常香玉也悉数交给了抗美援朝总会。

  这架飞机,后来被命名为“香玉剧社号”,它的模型至今摆设在中国航空博物馆。常香玉也因此被叶剑英落款为“爱国艺人”。

  “戏是给穷苦人看的”

  “奔赴朝鲜战场慰问志愿军,那是拿命在演出呀!”今年80岁的修正宇回想当年时说。1953年3月,他随着常香玉和其余学生一起,奔赴朝鲜战场。

  军装肥大,冷风在里面直窜,大家把袖子、裤腿塞来塞去,扣子挪了又挪,一跨过鸭绿江就开始演出,始终演到上甘岭火线。到7月美国签署休战协定之前,4个月的时间,演员们都在枪林弹雨里。

  两个意愿军开吉普车载着常香玉。行军路上被敌机跟踪了,照明弹一闪,车就即时拐到树林里。两个战士架着她跑,再一起卧倒,炸弹就撂在旁边。为了维护常香玉,一次,两个兵士摞起来、趴在她头上。

  一心演出也成了奢求。有时,炸弹就炸在常设戏棚旁边,土毕毕剥剥地往下掉,乐队吓坏了,想扭头就窜,发明自愿军仍旧盘腿打坐,抱着枪,岿然不动。常香玉说,“戏不能停。”

  大家忍着心慌,“外面吹着哨子,防空枪‘咔咔’地打,汽灯就黑了,志愿军翻开手电筒对着舞台。”今年82岁的剧社学员韩玉生记得,戏正演到花木兰大战番邦主将突力子,观众站起来喊口号,“向花木兰学习!向常香玉学习!”

  她身上似乎真有股花木兰的劲儿。戏里仍是戏外,浑然天成。

  尔后,常香玉带领剧团履行“三三三制”演出——三个月在农村,三个月在工矿,三个月在军队。“要为国度、人民、劳苦民众服务,戏是演给穷苦人看的,是歌唱新中国的,这一点就是常香玉老师追求的。”韩玉生说道。

  日子好过一些了,常香玉仍坚持着极度的清醒和俭朴。她依旧逐日练功,带补丁的衣服甚至穿到了暮年。但她又是极度大方的,赈灾义演、施粥捐款,为故乡修桥、铺路,她都不含混。

  “做一件好事轻易,但一辈子做好事很难,咱们老太太她做到了。”修正宇说。

  常派艺术

  后来,人们提到常香玉,第一印象都是“捐飞机”。这未免让人疏忽了她的专业成绩。学生韩玉生也有本人的见解,“她在艺术上是豫剧开辟者,是数得着的人。”

  常香玉早期学戏时,河南梆子各流派划明显显,她唱的属于豫西调。但在表演《西厢记》时,常香玉感到她在戏中表演红娘,这是个笑剧人物,唱腔应当是活跃轻快的,但豫西调的特色是深厚而苍劲,只合适演悲剧。而豫东调则相反。

  要不要扬长避短呢?一旦学唱豫东调,就象征着坏了规则,但或者能花招唱得更好。顽强的她下信心转变唱腔,首段唱词不长,普通不被人们器重,但常香玉却一反惯例,她过细地处置每一个字的旋律起伏和舒展,轻快、跳动的调子一出来,再配上她惟妙惟肖的眼神,“一腔定太平”,博得观众满堂欢呼,她也凭此名满开封。

  后来,在走南闯北的演艺进程中,常香玉学习吸收京剧、曲剧、河北梆子、汉剧等多个剧种的元素,“总之,对我有用的统统鉴戒过来。”

  这在那个年代不算好事。戏曲剧作家张乡仆回忆,有人说常香玉是“欺师灭祖”,是“豫剧的叛徒”。

  “改革的幅度太大了,根本治理,范畴很普遍,不是一个戏、一个动作的问题。”修正宇说。时间给了谜底,大马金刀的改变造诣了她独特的“常派艺术”,“老太太的唱腔到当初都不过期。”

  从艺多年,常香玉演出剧目100多部,在舞台上塑造了红娘、白素贞、花木兰、佘太君、李双双等形象。1956年,河南省豫剧院成立,常香玉是院长,底本的香玉剧社被纳入剧院一团。

  “河南省语言太庞杂了,团里有安阳人、洛阳人,口音一个人一个样。”常香玉拿着字典,让大家改正发音,再按河南话的调子唱出来,如斯一来,“只要能懂一般话就能听懂豫剧,这便于戏剧的推广,也是老太太一个很大的奉献。”修正宇说道。

  不过7年时间,1963年,文明部的讲演点明了豫剧发展之快,“风行全国二十多个省份,逐步遍布全国。”沈阳、北京的剧团也纷纭来河南豫剧院学习,豫剧从一个处所戏变成了全国性的大剧种。

  谢幕

  老了之后,演戏的机遇少了。

  一批批新演员登场,耳熟能详的段落被一遍遍演唱。但当学生们翻出那些尘封的影像,大家都认为,谁也唱不出常香玉的滋味。

  她不是没有机会,但年事究竟是大了,再也找不回年青时的气味,“这样对不住观众。”不抉择上台,不代表放下了、认输了,她开端在没观众的地方默默地揣摩自己的戏。“这一句,再唱的时候要发挥好一些,那个字应该再强一点。”

  终于取舍公然露面,是2003年夏天。时年80岁的常香玉做客中心电视台《艺术人生》,坐在椅子上,她用手在大腿上打出节奏,唱了一小段《西厢记》。

  录制节目标那天,80岁的常香玉穿了一件玫红色的上衣,看起来不像是癌症晚期病人。主持人夸她难看,她略自得地说——

  “我是来谢幕的。”

  新京报记者 彭冲

  A10-A11幅员片(除署名外)/受访者供图

【编纂:于晓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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